从自然概貌而论,萨德伯里河和阿萨伯特河有着本质的不同。前者除了其源头部分有些湍流之外,基本是一条开阔平静、令人赏心悦目的河流。或者说,它的青年时代是波澜壮阔,成年之后却安详平静。它缓缓地流过宽阔的草地和带有英格兰风情的乡村,甚至连它穿过的那些小镇的名称都极富英格兰田园风光的味道:阿什兰(Ashland)、韦兰(Wayland)、弗雷明汉(Framingham)、萨德伯里(Sudbury)、康科德(Concord)。难怪兹温格将萨德伯里河描述为“一条充满哲思和鲜花的河”,“一条理性而优美的河”。它意味着“爱默生和梭罗、午后茶、康科德的名人学者、饱学之士的高谈阔论、夏季黄昏的河上泛舟”。相比之下,阿萨伯特河则是一条多石而充满艰难险阻的河流。它总是急速地、跌跌撞撞地越过障碍,一路急流湍湍,水声不断。阿萨伯特河的价值在于它的水力。它推动了新大陆早期工厂叶轮的转动。由于河畔兴建的磨坊、锯木厂、纺织厂、砖瓦厂、钢铁冶炼厂,这条河上拦起了一道道水坝。阿萨伯特河意味着一个个工业小镇。它穿过的那些小镇的名称与小镇的开发商或捐款众多的人有关,比如:梅纳德(Maynard)、格利森(Gleason)、戴蒙(Damon)、赫德森(Hudson),后者是以一位当地历史学家查尔斯·赫德森的名字重新命名的,因为他于1860年向原以“费尔顿维尔”为名的小镇的图书馆捐款五百美元。
不同的自然风貌决定了萨德伯里河和阿萨伯特河两河流域的发展命运。萨德伯里河曾以其河畔丰沃的草地,为拓荒者的牲畜提供了粮草,形成了像韦兰和萨德伯里这样的农业社区,从而展示出农业文明的景色。阿萨伯特河以其湍急的流水和多处的瀑布落差,散发着工业文明的气息。
当欧洲移民来到新大陆时,新英格兰地区还是一大片森林,草地稀少。因此对先在海湾地区定居的移民而言,迫在眉睫的一个问题便是找到草地及牲畜过冬的草秣。大约1633年之前的某个时间,著有《新英格兰勘探》一书的威廉·伍德(William Wood)从由梅里马克河与康科德河的探险中发现了那里大片的草地。正是伍德的发现使得原本在海湾的移民定居点向内陆迁移,从而于1635年在康科德河较畔的大草地附近建立了康科德镇。在镇的附近便是韦兰和萨德伯里地带的“草地”。这片草地使这条河有了它的印第安名称:马斯基塔奎德河,或“草地河”,也就是现在的康科德河。
蒂尔与兹温格就是沿萨德伯里河漂流而下,来到这片“草地”。但是那些野生的草地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由两岸的风霜树林组成的“树篱”,遮住了他们的视线。他们所能看到的只是远处高地上高尔夫球员移动的身影及韦兰镇第一个教区教堂白色的塔楼。他们顺着缓缓的移动的河水继续漂流,两岸的风霜树林变成了红树林,它们的倒影在水中拉长,与独木舟过后留下的白色涟漪形成鲜明的对比。两只黑色的野鸭飞越他们的头顶,在他们身后的河边落下。平静的河水中飘浮着一片羽毛,那是一只鹰曾在此地饮水的见证。就是在这种近乎油画般的景色中,作者的思绪回到了一个多世纪之前。梭罗,作为康科德河的主要测量员,也曾测量过萨德伯里河,这在他1859年夏季的日记中有多处详细的记载,这一事实还被爱默生写进与友人的通信之中。在随后的漂流中,作者终于发现了一片仅存的野生草地,那片土著印第安人曾在此地栖息,早期欧洲移民曾在此地顿足的草地。时值秋季,春的繁华及夏的绿意都已逝去。他们荡着小舟在灰黄色的草海中浮动,宛如在一条“草的通道”中航行。风吹草动,草深至蒂尔的肩膀,及兹温格的头部。他们置身于充满了干草味的风声中,一个移动着的世界中。此时,蒂尔浮想联翩:“我想象自己是一个早期的欧洲移民,渴望着草原,行走在这样一片期待中的乐土之中。我想象着他们手持镰刀割草,眼观一排排的干草在草地上倒下。”蒂尔以梭罗的日记作为这次探索草地旅行的结束。它记载了梭罗沿萨德伯里河观看河畔割草的情景:“当我划船渐近时,听到了河畔割草的声音……。我看到三、四个割草人挥舞镰刀,前后交错、有节奏地在宽阔的草地上前行,并时不时地停下来擦拭他们的镰刀。”
在一个鸟啼虫鸣,树叶瑟瑟的夏日,蒂尔与兹温格来到一池碧水旁。这个由清泉注满的池塘,不仅是阿萨伯特河的源头,而且在电冰箱尚未问世的19世纪及20世纪初是上等冰块的产地。池中的冰块除了供给当地居民使用之外,还源源不断地运往波士顿。他们来到阿萨伯特河畔的一条小路,1798年华盛顿在他的新英兰之行中曾在这里越过阿萨伯特河。他们来到一处残存的石桥旁,立着的铜牌显示那里曾是具有历史意义的诺克斯小路(Knox Trail)跨越萨德伯里河的地方。在美国独立战争早期的寒冬,亨利·诺克斯(Henry Knox)将军率兵将近六十门大炮用牛马拉着在这条几乎无法成行的小路上历经艰险送往波士顿,支援华盛顿将军攻下那所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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